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赖局长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,戴着老花镜,正仔细阅读李成钢刚刚递交上来的《枪支使用情况报告》。他的眉头时而紧锁,时而舒展,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李成钢坐在对面的椅子上,腰背挺直,双手平放在膝盖上,目光坦然地看着老领导。办公室里很安静,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有节奏的“滴答”声,以及偶尔翻动纸张的沙沙声。
良久,赖局长摘下老花镜,揉了揉鼻梁,抬起眼看向李成钢。他的目光锐利,却又带着长辈般的关切。
“报告我看了。”赖局长的声音沉稳,“事由写得清楚,程序也合规。开枪制止犯罪,保护民警生命安全,这一条站得住脚。”
李成钢心里微微一松,但没说话,等着下文。
“那个小混蛋,马小军是吧?”赖局长从桌上拿起另一份材料,是吴鹏刚刚送来的初审笔录,“十六岁,下手这么黑!要不是你反应快,吴鹏和刘峰……”
他顿了顿,语气严肃起来:“成钢,今天这事,处理得果断,没出大乱子,这是你的功劳。但是——”
这个“但是”让李成钢的心又提了起来。
“但是你有没有想过,”赖局长的身体微微前倾,目光如炬,“为什么非得等到千钧一发才开枪?为什么一开始不请求支援?”
李成钢张了张嘴,想解释,却被赖局长抬手制止。
“我知道你怎么想的。”赖局长的语气缓和了些,带着语重心长的意味,“觉得自己是所长,所里的事自己解决,不想给分局添麻烦。觉得几个小偷小摸,动用刑警队大材小用。甚至可能……怕被人说小题大做,怕功劳被分?”
这几句话像针一样扎在李成钢心上。他不得不承认,赖局长说得对。今天早上布置任务时,他确实想过要不要向分局请求支援,但转念一想,几个扒手而已,所里的治安队民警完全能应付。更深层的,或许真有那么一丝“这是我辖区的事,我自己解决”的想法。
“成钢啊,”赖局长站起身,走到窗前,背对着他,声音里带着过来人的感慨,“我当基层一把手的时候,也跟你一样,什么事都想自己扛。觉得请求支援是没本事,是给领导添麻烦。”
他转过身,目光炯炯:“可后来我明白了,公安工作不是逞英雄!咱们是准军事化单位,讲究的是协同作战!你今天带四个人去,面对的可能是一个有组织的犯罪团伙。万一对方不止三四个人呢?万一他们带着家伙呢?你想过后果没有?”
李成钢低下头:“赖局,是我考虑不周。”
“不是考虑不周,是观念要转变!”赖局长走回办公桌旁,手指重重敲在报告上,“改革开放了,犯罪形式也在变!你以为还是前几年,小偷小摸都是单打独斗,见了咱民警就如老鼠见了猫?现在这些家伙,拉帮结派,有组织有分工,听说唐山那快敢拿菜刀和民警对峙了!对付他们,就得用强大的武力压制!”
他重新坐下,语气更加严肃:“我再强调一遍:以后凡是涉及可能团伙作案的,可能危及民警安全的,不要犹豫,立即向分局请求支援!刑警队、治安队,甚至武装民警中队。都是咱们自己的队伍!不存在什么‘抢功劳’!破案抓人是本分,保护民警安全更是头等大事!”
“是!我记住了!”李成钢郑重地回答。
赖局长这才点点头,脸上露出些许欣慰:“吴鹏和刘峰两人没事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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